经济观察报:城市命脉:最后五分钟
2006-11-29
与工业园、开发区等其他公共项目相比,各地方的CBD似乎投入的设计、市政改造、建筑规模都属深重。这些城中之城,拥有相当规模的公共空间,花园、长廊、喷泉等等不一而足,然后这些靡耗巨大的投资,却难有近人尺度。
随着北京城市建设迅速推进,CBD的变化更为繁复,令人有目不暇接之感。在这个巨大的空间之内,什么样的“尺度”是宜人的,为什么必须有免费的自由空间在,这些空间如何设计,这些前沿话题在现在的城市规划中尚属淡漠区域。
日前,在北京CBD远洋光华国际中心,由本报举办了“城市公共资源与商业空间的结合”的研讨会,就以上问题予以讨论。
从汽车尺度到步行尺度
张玮(加拿大BDCL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亚洲部总经理)
二战后以汽车为度量,做的规划道路清晰,包括北京“十五”规划也是受这种驱动做出来的,当然中国的特色是在发展中研究、吸纳。最近讲究行人步行街的建设,这是以人为尺度,艺术、人文是复合产品。
为什么最近开始讲究行人步行街的建设呢?这是以人为尺度来考虑的。对于直来直去的CBD道路系统,让人感觉过于为汽车服务了,怎么弱化这个呢?香港这方面做得非常好,它有大量的过街桥。经常有人说这人不文明,跨越栏杆过马路,其实很多人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我们没有建设很多人性化的设施。
既然我们提倡的是文化广场,做了很多设施,那我们能不能把这些项目的连接进行加强,不要让道路像切豆腐一样切开,否则北京就会形成孤岛现象。做任何一件事情都要开车去另外一个孤岛,这个孤岛也许是商业、政府大楼等。
周榕(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
我认为看待城市应当分三个层次。第一个境界我认为是物境,一般以城市意向的五个要素来概括,三四十年过去了,绝大部分人还是用这套理论来研究,分别是道路、区域、节点、标志物、边界,但是这五点并没有与人建立关系,完全是探讨物质与物质之间的关系。第二个城市境界是人境,与人的生活有关系。西方正在逐步转换从物向人的跨越。第三个境界是心境,与心有关系,这不仅仅是与生活有关系,这是心灵层面的东西,主题可能就不是生活了,是心理,与趣味对应的主题词我称为自在。
回顾我40年的人生经验,有时候确实得到了心灵自在的感觉,但绝对不是在城市,可能是在漂流、爬雪山。在城市里内心深处特别愉快的时候,只是偶然、短暂的片段。
在美国世贸地铁站前有个横梁,横梁上有个非常小的雕塑,大概一尺高,是一个胖子的铜雕,他在干什么?在用一条绳子上吊,憨态可掬,另外还有一些鸟。你从地铁出来,你发现有个人比你更惨,上吊了,你会发现你比他强,没有到走投无路。这样你会发现这个地铁站与别的地铁站不同。如果你去的地方在这两个地铁站中间,那么你可能会在这里下车。这种趣味就是一种吸引,我们的城市吸引力怎么做,西方的城市规划里没有提供给我们。
我们的雕塑可能是高大、宏伟,而他们的雕塑是偶然才能看到。
蔡杰(一研九鼎营销策划公司总经理)
在欧洲,无论在河边,去ShoppingMall,以及去广场,你会感受很深,他们不拆老城,他们的奢华与我们国内不一样。在我们CBD也是一样的道理,也有一条绿色带,我更关心的是细节的落实。CBD应该可以分为四大块,长安街以北、以南,并且分别有一个中心公园,它的时尚也好、人文也好、商机也好,包括使馆区,包括国贸,真正最核心的就是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可以把时尚、人文、艺术的部分在这里来落实、来体现。北京的一条街让我印象深刻,就是簋街,很脏很烂,但是我不讨厌,因为它有人的自然性,骨子里的不做作。
王中(中央美术学院城市规划学院副院长)
艺术介入空间,用景观营造文化,凸显城市商业价值,境外成功的例子非常多。台湾每
个地铁站的修建都要做艺术设施,国际上也有这样的趋势,从1986年开始在洛杉矶就已经提出了艺术计划、艺术信托基金和艺术概念。
北京最大的遗憾就是建国以后那个阶段,当时对北京城新规划的遗憾是永远无法挽回的。现在不管是在城市规划和城市设计理念,还是艺术文化活动,我们观念真的很落后。拿美国举例,它的国策是什么?是艺术为人民服务,城市的营造市长说话不算数,整个体系是由专家和市民代表来决策,市民代表对决策权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杨乐渝(北京龙泽源置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我们有一句话是“平衡创造价值”。我们做CBD,在“物境”都没有达到很好的情况下,“心境”就不要谈了。给物业创造更大的价值,让人在公共空间的使用上放松心情、交流情感、吸取能量,使之与物业的依赖关系更加紧密。
CBD目前正在试图创造宜人的公共空间,历史人文公园、光华艺术街以及世贸天阶三个公共节点将陆续成形,历史人文公园12月份建成,而艺术步行街,法国文化部已与CBD管委会接洽,管委会预计投入3000万元购置法国传统文化雕塑作品及其他文化交流作品,世贸天阶10月25日建成,这似乎像在一块生地上渐渐地挖开一条深渠,而久远的、厚重的、灵动的元素,成为这块天地的新生界。
公共空间与“最后的五分钟”
周榕
我特别希望能够抓住“历史的五分钟”,或者是“城市的五分钟”,在城市特别快的发展过程中,像火山岩浆一样,因为经济力量、市场的力量,突然爆发出来,无论是资本还是洪流,会在很快时间内凝固。CBD如果去年是熔岩的话,今年基本已经成形了,已经是火山岩浆向固定发展,最后五分钟是柔软的阶段,这时候踩一脚就会留下一个脚印,这时候的“五分钟”非常重要。
我有个城市植皮理论:城市像人的皮肤,人的皮肤烧伤超过4平方厘米的面积,它就失去了自愈能力,所以必须要植一块新的皮肤,新的皮肤慢慢与老皮肤融合在一起。中国的城市规划,在资本和欲望岩浆下彻底烧坏了,已经失去了自愈能力,只能有一个办法,就是植皮,就是刚才说的,我们要从点开始,小范围植一块好的皮进去,慢慢植的多了,连在一起,把城市再置换过来。
张玮
北京现在只有点没有面了,以前北京有几垛古城墙,但是城墙拆了“面”没有了,剩下的“点”就非常珍惜。今天我们做CBD,我希望从我们这个点开始要做出自己的文化。
杨乐渝
CBD光华艺术步行街将来会摆放很多现代派的雕塑作品,让人去参与、去体验,为这个区域赋予了更多人文和艺术的含义和符号。远洋光华国际的整体规划设计时充分考虑了项目与城市的融合。比如我们将项目内街打造为城市街道;将项目内部的景观设计与历史人文公园的设计融为一体,并通过半开放的艺术人文空间将二者连接起来;并将项目地下一层商业规划为以人文休闲为主题的城市商业。我们在如何更好地利用和挖掘城市人文资源的价值方面下了很大的工夫,我们希望能够做得有更多的趣味,能够使人在公共空间的使用上放松心情、交流情感、吸取能量,使人与物业的依赖关系更加紧密,从而能够给物业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周榕
对CBD两条轴线的中心,我们可以借用世贸天阶和艺术步行街这两大资源优势把两条轴线交汇的重心偏移。从建筑设计来看,远洋光华国际肯定不能像CCTV造一个冲击的造型,也不能像银泰中心一样占一个最高,也不能像SOHO占个最怪,但是占了个最近,离城市公共资源最近。我对城市一直有个观念,城市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的标志性建筑,最需要的是魅力化区域,或者是城市的魅力点,你可以用城市的魅力点来置换城市标志性建筑,强调可接近性,强调吸引力。(宏宇/整理)